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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蔺苏/短】《东风》

重修=w=

感谢奥尔良的封面和插图,超好看的!









——莫是东风逐君来,便吹散眉间春皱。

 

1

 

 

梅长苏是极其喜欢琅琊的。

 

他飘在蔺晨房前正对的一棵梅树上,梅痕艳质,陌上似还留着清淡的梅香。

蔺晨走出房间,一副刚睡醒的样子,伸了个久久的懒腰。

 

他最近极容易累,前几年山下捉了个天姿不错的小童,一路带他游历四川五湖,那小童一年灵活似一年。年可束发后,阁里上下的事情,蔺晨也就撒手不管了。

唯独养了只猫,门口种了棵大梅,冬天簌簌随着雪落,绛红点在雪堆里,煞是好看。

那猫也懒极了,成天趴在软榻子上,还得挑最贵的那张。哪天猫主子不开心了,要挠几下,爪子抓出金丝猛地一挑,任谁都防不住。

后来,蔺晨干脆也不赶那猫,爱蹲哪儿蹲哪,好东西都搬到代阁主那去了。

 

 

他踱到梅树前,懒懒地盯着树下放着的一个火盆。

火盆里有残余的灰烬,他打了个呵欠,又撒了点纸钱,点了火。

 

梅长苏死后,墓深葬在雪岭。蔺晨不至于把他那捧骨灰抱着不放,但是每年除了祭祀的日子,他都不忘在冬天给梅长苏烧点纸钱。

 

可一数,这么多年过去了,故人都不曾入梦。

蔺晨边烧,心里边骂:怕他冷着冻着,给他烧了不知多少纸钱,都够在地府里买上一套苏宅那么大的房子了。可这没良心的东西在地府过的钱财不缺,也不来梦里看看自己。

 

飘在梅树上的那个灵魂,忽地打了个喷嚏。

 

时间……怕是不多了罢。

 

 

2

 

蔺晨欲启程,随意收拾了些东西,说是想乘舟走上一圈,大约花个半来月的时间。

临走前招呼人把猫照顾好了,又命人别忘天天给那梅树下的火盆烧点纸钱。

 

有人问道:“阁主,您都烧了几十年了,下面的那个人,还用不够吗?”

那是个新来的小仆,说话没个禁忌,正有人朝他使个眼色,就听蔺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:“我怕死后没人给我烧。

或许他还在黄泉等我,到时我把烧给他的抢回来就是了。”

 

梅长苏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把对话听的一清二楚,但也只是淡淡笑了笑。蹲下身,想把猫咪给招呼过来。

 

蔺晨养的这只猫,似乎有点灵性,它果然跳下小童的怀抱,小童捉它不及,眼睁睁地看它扭着尾巴欢快地走了。

 小猫慢慢朝梅长苏走过去,别人只看到这只猫不知为何,又对着空气瞎转圈子。

但蔺晨的双眼却一刻不离那只猫,目光不知落在何方。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云峰起,棹点青江,一芦舟,就荡到了一处岸旁。

 

梅长苏安静地陪在他身侧,看他把蓑衣解下,头上沾了细细的白雪。深冬,霍州下了一场大雪,银飘如絮,像是玉砌,把金陵裹在一片茫茫然里。

他就冒着这一片纷飞,拐过几道弯。最后,驻足在一座小楼前。

 

这里是顶针婆婆搭的一处酒楼。梅长苏笑了笑,蔺晨的馋虫可是又被勾出来了?他忽地想起,不久前曾在孟婆那儿跟顶针婆婆打过照面。顶针婆婆过奈何桥的时候,还跟他说,嘱咐了人教蔺阁主去她那儿取两坛花生。

 

果不其然,有一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打开门,忙让蔺晨进来坐。她招呼店里人上了碗热酒祛寒,又命人端上两大坛子的辣花生。

 

小姑娘说:“这是婆婆做的最后两坛,我可按她说的,都给你啦。”

 

蔺晨笑了笑,答了句谢谢,也不客气,揽袖叫人收走了。又坐着蹭了会美酒,一杯杯地往嘴里送,忽然,他重重地放下酒杯,低喃了一声:“长苏……”

那语调最终凝在杯里,就像一句不奢望有人作答的喟叹。

 

梅长苏一怔,抬起头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蔺晨。他看着碟子中的几颗花生,刚想摸摸蔺晨的头发,忽又想起自己不过一副游魂,便摇摇头,把手收回袖里。

 

 

在霍州呆了几天,蔺晨租了条小船,往抚仙湖去。

抚仙静影沉碧,像颗冻着的翡翠,安静地裹在群山拥黛里。

 

路上问樵翁,樵翁指向一座小亭。蔺晨便去泯了口仙露茶,梅长苏静静地看着他,忽然发现蔺晨鬓上好似沾了雪。

 

他不记得和蔺晨在那座小亭里呆了多久。

思绪忽然飘回了从前。

 

这里,他曾和蔺晨来过。那时梅长苏才刚刚变成梅长苏,心思沉重,看山非山,看水非水,唯独到了霍州,才微微舒开了眉宇。当时他和蔺晨也在品这仙露茶,像是还挂着露珠最新的茶叶,烫在水里,氲出朦朦胧胧的茶香,只一口,就觉得苦里也带了一丝甘甜。

他和蔺晨同时搁下茶杯,叹道,好茶。

 

梅长苏记得,他当时说:“可惜霍州远了些。这么好的茶,要能天天尝到可就好了。”

蔺晨则拍板。笑他堂堂江左盟宗主,还怕路遥不成。不过是花费点人力物力的功夫罢了。

他则摇头,反问他,江左何处有抚仙湖?

江左自然是没有的。离了抚仙湖品仙露茶,意境还差那么点。

 

蔺晨思考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就屈尊,你想去霍州喝茶的时候,我陪你。”

 

最终。蔺晨没有食言,失信的是他。

 

 

4

 

过了几日,蔺晨沿着沱江,行至小灵峡。

 

蔺晨好像越来越累,跟来的小童不放心他,何事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。蔺晨脸上渐渐爬上一丝不悦:“我说小苏是怎么回事,一定要你跟着。”

梅长苏在旁飘着,听到小苏的时候有些诧异,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正是蔺晨在山下捡的孩子,蔺晨给随口诌的名。

小童有些委屈,左右不知该如何,但还是谨遵代阁主之命,一脸倔倔的模样。蔺晨走到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。

蔺晨见甩不掉他,便也不再强求。

 

 

佛光在小灵峡连脉处。蔺晨虽自认身子筋骨还不错,但山高地远,怪石嶙峋,爬了不久,他就坐在一颗石头上不得不歇会儿脚。即使是深冬,小童也爬的出了汗,蔺晨忽问他:“跟我出来,可算一件苦差?”

 

小童答:“算,又不算。好歹辣花生好吃得哩。”

他很机敏,不问蔺晨为什么要来,也不问蔺晨要往何处去。蔺晨展颜:“你倒乖。那怎么之前还会问那个蠢问题?”

 

他指的是烧纸钱那件事。

 

小童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:“我后来又想过了。地下的那个人,肯定是老阁主看重的人。那是烧多少都不够的。”

蔺晨挑挑眉,连那句老阁主也不计较了。他提起薄薄的行李,又向山上攀爬。

 

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登到了顶。只见群峰连脉处,有一座小小的佛庙立在那儿。可能是天气恶劣的关系,祭拜的人极少。

 

小童使劲伸着脖子朝远处张望,迟疑道:“怎么不见佛光?”

 

蔺晨看了一眼,除了落雪,便只有几棵长青还扎在佛庙旁边。他有些怅然若失,又强打起精神:“那看来,是因为你我都不是有缘人罢。”

 

 

 

5

 

也许是蔺晨觉得没看到佛光还有些遗憾,下山后便寻了个沱江江畔的地方住了下来。

他让小童倒了两碟辣花生,要了壶烈酒,分了两个杯子。

 

小童正想坐下,蔺晨却拦下他:“小孩可别沾酒。”

小童一脸无辜地被赶走了。

 

梅长苏无奈地摇摇头,坐在蔺晨对面。他知道蔺晨看不见他,但也知道,这一碟花生,和一小杯酒,是蔺晨留给自己的。

蔺晨连喝了几杯,还嫌不够,又叫人添上了一壶。

他向空中碰了碰杯,似有醉意:“我也曾想壶中渡日月。但是不行,不能够。”烈酒下肚,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絮絮叨叨地,说起这几年干了什么、又去了哪里。

梅长苏安静地听着,偶尔还会笑一笑。

蔺晨这十几年来,的确去了不少地方,见过不少风土人情。

 

酒过三巡。眼前景物似都已模糊起来,蔺晨忽然问道,这些可够你再写十本翔地记?

梅长苏明知他看不见、听不到,却还是点点头,回答道:“够。”

 

蔺晨却像已得到了他的答案似的,自顾说道:“长苏啊,我可带你游了这遭,只是飞流不在,没法带他看猴子。我可能也没法,再兜回琅琊山了。”

 

最后,他咗口酒,松轩风摇里,蔺晨的眼神却清明的可怕。

半晌,他摇摇晃晃,却见一阵云烟仿佛锁起这花径松筠,场景一下子变得虚幻缥缈、无可捉摸。

从极远处传来小童的呼唤。呼唤声越来越淡、几乎就要听不到了。

蔺晨忽地睁开眼,他好像就看见梅长苏此刻正坐在自己对面,安静地望着自己。

 

故人青丝如旧,眉目含笑。

这不过须臾的光阴,竟恍若隔世。

眼前人仍似少年,轻抚杯沿,轻笑:“蔺阁主倒将几十年前说过的话记得深切……这一路陪你走来,我也不算食言罢?”

 

 

他摇摇头,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
 

 

一阵东风来罢。

 

 

 

6

 

黄泉路上。

小鬼手里捉着一只游魂,正欲过奈何桥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停下脚步,问那孟婆:“咦?怎么不见一直守在这里的那个游魂?”

 

孟婆:“他等了几十年都不肯走。就在前几天,忽地说是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回人间一趟。我瞧他可怜,便未拦他。”

孟婆勺起一碗忘川水,递给小鬼手上的那只游魂,目光却落在远方:“看,那个游魂。他回来了。”

 

小鬼咦道:“他倒像是牵着什么似的,怎会是两个人?”

 

孟婆笑着摇摇头,没有作答。

 

7、

 

 “莫是东风逐君来……”

琅琊山的老阁主成日同花花鸟鸟打交道,闲来时倒也不忘拾起些诗词歌赋,他吟完这句,却怔了半晌,委实想不出下一句来。

他思索半刻,却依旧只记得个大概,囫囵道:“这后面一句,我记着是‘便吹散……’个什么‘春’。”

梅长苏搀着他,适时地接上:

 

“是‘便吹散眉间一点春皱。’”

是:多年深情,皆大欢喜。

 

好一个东风来罢。

 

-fin-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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